英招（1/2）

五月十五晴

往西行三百二十里，便到了槐江山。槐江山风景秀丽，山神是我一位故人。

东面险峻，罕有人迹，我便绕行南面上山。猫记一直待在我衣襟里，许是木宁的枝条滋养，猫记这段时间大了些许，从前抱起它毫不费力，如今却觉得沉甸甸的。

只是它这段时间总是昏昏沉沉，不甚清醒，不知是枝条的作用还是西山的变化所致。

粟粒大小的丹沙铺满了山南，远远望去一片火红，像是剧烈燃烧的火海。丹沙这东西隔热保温，铺在屋顶上既美观又舒适，在大荒也少见。我取了一些收在袋子里，准备拿回大荒给山林里爱臭美的鸟儿筑巢。

槐江山高耸入云，每一处景致都有每一处的好，此处灵气繁盛，花儿争相开放。越往上走云雾越多，山路越陡峭。我回头望去，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

及至山顶，视野终于开阔起来，云雾也淡了许多，山脚开着的花在山顶竟也能看见。悬崖边上建着一座小木屋，木屋底下四根木柱嵌在岩缝里维持稳定，木屋上笔走龙蛇地写着三个字“听风楼”，这便是英招的居所。

英招最好风雅，也最尽风流。人世间的雅乐他都能弹奏，红尘中的离合悲欢他也都经历过。

我抱着猫记跃上木屋，轻轻推开门，唤道：“英招？”

屋内散落着各种各样的书画，梨花木做的书桌上摊着一副美人图，墨香沁鼻，墨迹还没干。听应龙说，从前英招最是不羁，他遨游四海，纵情声色，四海之内最潇洒、最恣意的神便是他。

轻轻的轱辘抽水声从书堆里传来，我走过来掀开层层书画，酒气扑面而来。我将书画一把扇在英招头上，抱着猫记翻出木屋，跃到房顶上，山崖边的风与别处不同，山崖的风更烈、更寒。

坐在屋顶，往西望是乌墨色的洼地，那是大泽，往东是四重高的桓山，往南是火光冲天的昆仑。

应龙还说，英招是四海内排得上名号的美男子，他去大荒的城池里游玩，一城的人都要倾倒，是叫东山之神苍龙都动了情的人，也不知怎么变成了这样成日里酒气熏天的模样。

“是小山海啊，怎么到我这里来了？”英招翻到屋顶上，软着一身骨头，没皮没脸地说。

英招确实俊美，他如今身着青绿色的长衫，衣摆处袖着墨色的树纹，虽然鬓发散乱，一身酒气，却也有别样的风情。

“来看看你。”我回答。

“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英招撇撇嘴，他一挥袖摆，蹭到我身边。

“糟老头子倒是有自知之明。”我笑了笑。

“你怀里抱着什么？”英招耷拉着眼皮，随手指了指猫记。

“对了，你帮我看看他。”我把猫记递给他，英招虽然不靠谱，但他见多识广，或许明白猫记的异状。

英招拎起猫记，才看了两眼手一抖又把猫记扔了回来。

“你从哪里找到它的？”英招一脸不可置信，看样子酒醒了一大半。

“你认识他？”我岔开话题，捡猫的地方有太多黑玉石，不便回答。

“我能不认识吗？这是我们西山的老大啊！”

我鲜少看到英招如此崩溃的模样，倒是有趣。

“那你看看，它怎么还不醒。”我顺了顺猫记的后颈毛问道。

“近千年的树木精华滋养，怎么着也得修养几日。”英招摸了摸猫记的脖颈，翠绿的枝条显现出来。

“你对它这副模样倒也不好奇。”

英招哽了一瞬，偏过头、正色道：“小山海，你将他交给我，今日便回大荒去吧。”

猫记是我的猫，哪有随意送人的道理。

我抱紧了猫记，轻声说：“这样粘人的猫，一天见不着主人可是会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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