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2）

李大川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后面越来越疼，越来越难受，止痛药效一过就哀嚎，但是吗啡是定量的，不能一直用，吃药已经没有用了，只能由着疼痛折磨他。

他现在已经躺不下去了，只能佝偻着身体坐在哪里，穿着病号服像个弯曲的人形骨架，病房外，李傅规蹲在角落里小声抽泣。来往的人看他一眼又继续自己的步伐，这样的景象在医院里太多了。

哭完以后，他揉揉脸，挤出僵硬的笑，进病房问李大川:“爸，晚上你想吃啥?”

李大川鼻子上带着氧气管，摇摇头，呼哧呼哧喘几口气，说:“我想回家……”

李傅规闻言一愣。

到这个时候，李大川已经知道自己没救了，人要死了就得找自己的根啊，他想死在家里。

“爸，回家干什么，还治病呢！”

李大川还是摇头，说:“贵，回家治……”

李傅规确实没钱了，一瓶白蛋白两百块，李大川输了十几天，还有每天的住院费和药费。李富民中间来看李大川，每次都给傅规几百块钱，李傅规还和陈翔借了不少，全花完了。就算现在要回老家，坐火车汽车回去，只怕李大川会死在半路上，而医疗车的车费太贵了，李傅规出不起。

一个晚上，李大川都在念叨“回家”，他们那一代的人都讲究入土安，李大川害怕死在医院里，害怕烂在半路上，害怕头七时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二天早上，李傅规拨通了手机里几个月未打的号码。

常清明接到李傅规的电话后就来了医院，但是来的快走的也快，安慰过李傅规后又匆匆地离开，留下老王安排剩下的事情一直到李大川死后办完丧事。

李大川回老家后就不行了，县医院也不收了，直接让拉回家安排后事。

到后面，李大川已经疼的神志不清，一心只想着死，糊涂的时候不停地咒骂老天爷咒骂李傅规，清醒的时候不停地求李傅规给他用吗啡。

两个星期后，李大川死了，死在春回大地，南燕归巢的时候。

他穿上崭新华丽的寿衣，脸上的沟壑终于被清洗地没有一点灰尘，所有小辈都围着他磕头，这是他这辈子最隆重的时候。

进棺时，家族长辈告诉李傅规，李大川的驼背太弯了，人死要正面，要帮你爹直起他的脊梁，下辈子堂堂正正投个好胎。李傅规同意了。

长辈们大喊:“老李头，慢慢走！别回头！”

“老李头，我们帮你直腰喽！你莫怪喽！”

“盖棺！”

沉重的棺木缓缓落下，随着咔嚓一声闷响，李大川弯了大半辈子的腰终于直了。

李傅规跪在地上已经哭不出眼泪了。他的老父亲，与垃圾为伍的老父亲，弯腰驼背的老父亲，再也见不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