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李傅规在这个小城镇里转了两天，这个地方在西南方，气候干燥风沙大，旁边的山都是光秃秃的黄黑色，见不到几颗树，山上还有窑洞。这里的人住的房子比较矮，很少见到砖房，大都是黄土块砌成的房子，上面盖着铁皮。这里的人是吃面食为主，李傅规吃惯了南方的水稻，一时间很不适应，想吃点蔬菜之类的还得多花钱。

唯一能让李傅规欣喜的就是他见到了黄河。河水穿山而过，湍急呼啸，从星宿海和巴颜碦拉山发源，途经黄土高原，席卷着亿万吨泥沙倾泄而下，文明由此诞生，民族由此兴旺。

这水是真的黄啊，把这里的人这里的土地都被浸染成了河水一样的颜色。

李傅规看着奔腾磅礴的大河，心中镜台被涤荡清明，在自然面前人何其渺小，在时间洪流中每个人都被裹挟前进。幸运的人，不幸的人，都是历史长河中的沙粒，欢笑愁苦转瞬即逝，能留下的，不过是生命本身的意义，活着。

他在小镇上找了工作，公立初中的外聘老师，工资很低，好处是能免费吃住。这个地方偏僻不发达，学校的设施也不好，这么些年过去了，条件之差和李傅规上学的时候有得一拼。

李傅规上课的时候看见教室后面顶着两根大柱子，他就问学生那是什么。学生告诉他，后面快要塌了，得用东西顶着房梁，这些学生习以为常的语气让他心酸，他也不能为他们做什么，只能尽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在这个地方，娱乐活动十分贫瘠，大山大水看多了也会腻，他的教师宿舍除了床就是桌子，幸好小镇上有一个网吧，李傅规没事的时候会去开一台机子坐上半天。

来网吧的人大都是年轻人和学生，他们一般是打游戏网上聊天看电视剧，这些李傅规都不喜欢，他不干别的，就是看新闻联播，按照日期一集不落地看完，新闻看完了，他就浏览某个地方的财经新闻，一篇篇地翻看，一直看到眼睛发涨酸涩才离开。

这天，他向往常一样，开了一台机子看完新闻后浏览网页，他翻看了几页，然后看到了一张照片，上面的人是瞿晟，他坐直了身体，快速把上面的文章看完，又点开相关新闻看了看。出来网吧，他找了公用电话给陈翔打电话。

陈翔正用药水擦拭脸上的伤口，突然手机响了，手上力道没控制好，棉签碰到伤口疼得他直哆嗦。

他看都不看，直接按了接听键：“没钱就是没钱，想要钱你到监狱里找瞿总要去！”

“陈翔，是我，李傅规。”

“哎呀，我去！”陈翔把惊叫，“你咋给我打电话了！常清明正盯着我要找你呢，他大爷的，烦死我了！”

“我看见网上的新闻，说瞿晟被检察院批准逮捕了，就想问问你的情况，你怎么样？”

“我没啥事，托你家常先生的福，瞿晟被抓进去了，我们现在还在上诉。我们公司被牡丹园项目给拖垮了，就是瞿晟和常清明争的那块地的项目，现在正申请破产，准备把牡丹园顶出去卖了。”

“对不起。”

陈翔说：

“你也别内疚。这里面原因太多，你家常先生顶多推波助澜，你也别把他想得太神了。

“你没被揍吧？”

“你倒是了解他。反正，也不是他一个人派人揍，哥现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行了，你自己藏好，不用担心我，我挂了。”

李傅规知道瞿晟他们斗不过常清明，但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一次，瞿晟不脱层皮是爬不上来了。

当雪山的水再次融化，黄河水涨的时候，李傅规已经在这个城镇待了两年时间，这两年的时间，他没有去其他的地方，学校的校长有一段时间怀疑他是什么犯罪人员，躲到这个地方。

正常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几个亲朋好友，逢年过节也得回家看看。但是，没有人来见李傅规，李傅规也没离开过这个地方。

校长问李傅规为什么过年不回家，李傅规就告诉他自己的父母已经死了，有一个哥哥，但是自己和他的关系很不好，他没有地方可去。

李傅规很喜欢过年的氛围，他喜欢闻鞭炮烟花爆炸后的气味，喜欢过节时一个人窝在被窝里那也不去的感觉。

说起来，他好像没有和常清明一块吃过年夜饭，守过岁。也许这辈子都没希望了。

李傅规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想常清明，想陈翔，想李大川，为什么他会到现在这个境地。

是因为他太贪心了吗？

若是他就那么糊里糊涂地戴在常清明的身边，若是陈翔还和他在一个城市里，若是李大川还活着，若是李富民不是那么混蛋……

可是，没有如果。

校长被他的反应吓到了，连忙安慰他，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出于对他的关心。

这个人也挺可怜的。

“小李老师，你过年去我家，你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就是这里的一份子，我们是个大家庭，都是亲人呢！不要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