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你还记得烂尾楼的老黄吗？”

“记得。”

“他被冻死了，在天桥底下。他死了以后，我就想啊，是不是有一天我也会这么死掉，人们也会指着地上的尸体说：‘看，这里死了个老瞎子！’连名字都不知道，连个埋骨的地和碑都没有。我就想啊，我不能这么死啊，我最起码要让收尸的人知道我叫什么，这个世上得有人记得我啊！”

“正好，这时候有人看中我看八卦会易经的本事，拉我入了这个法会帮他们宣传讲解，谁能想到，在路边被人们同情可怜嫌弃的瞎子就一步步地成了‘大师’，他们尊敬我信我，我随便说的话他们当成什么不得了的箴言反复琢磨，是不是很可笑？”

李傅规：“你做这些事情，心里不会愧疚吗？就像我的同学，他原本可以有个好前程的，现在他却被关在家里那也去不了。”

沉默良久，陈瞎子苦笑：“那些人愚蠢。我有罪，但是我不后悔。以前我怕死，现在我不怕了，不管是好名还是坏名，总有人记得我，也许我的名字还会出现在报纸上电视上。没想到，我年轻时候的理想用这样的方式实现。”

“人活这辈子，最起码要做一件能让自己得意的事情。我这一生就像泥土里的蚯蚓，被人切了，裹点泥巴也能将就着活，但是谁想当蚯蚓呢。如果我的命运能够好上一点，我也许就不会犯这种罪行。小李，苦难就是苦难，没有任何意义，你是好孩子，陈叔希望你能过得顺遂。”

李傅规泪流满面地出来，常清明还没走，见他这个样子，从车里下来。

李傅规哭得脸都变形了，一旁的律师难过地移开眼，长的好看的人哭起来也这么丑！

常清明在身上找了一下，没带擦拭物品，他把胳膊伸过去，用他的羊绒大衣袖子给李傅规擦了眼泪鼻涕。

“人前眼泪是示弱的，你越哭，别人越觉得你可欺。”

“我是因为难过哭，不是软弱。”李傅规带着鼻音说，听起来就像是撒娇。

常清明站着不再说话。

李傅规已经很久没见他了，很想和他说说话，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但是问出口的却是：“你结婚了吗？”

“嗯。”

李傅规想给自己一巴掌，问这个做什么，你还在期待什么？

“我走了。”

“嗯。”

李傅规走到隐蔽处，躲起来回头看常清明，常清明已经坐上车走了，李傅规看着那边，心里空落落的。

陈瞎子开庭的时候，李傅规也来了，因为是公众关注的焦点案件，法院提前一个星期就在门口贴了告示，告知民众公开审理案件的时间以及旁听者需要办理的手续。

这种群众广泛关注的案件，各家媒体都会争相报到，还有很多受害者家属也要来旁听，但是法庭容纳的人数有限，所以李傅归很早就来排队。

早上八点，外面已经等着很多人了，记者媒体从快捷通道进去，像李傅规这样的必须要老老实实排队。

常清明坐着车从法院大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了李傅规，他夹在一群中年人和老年人的中间，一眼就能注意到。

下车后，他径直走向李傅规并让他过来。李傅规看见常清明很惊讶但是依旧听话的过去，常清明带着他进了法院的大门。

知道李傅规是来旁听朋友的审判会，常清明忍不住说了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傅规知道常清明的意思，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是陈瞎子确实是他的朋友，而且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李傅规无法反驳。

但是他还是回了一句：“‘那你最好离我远远的。”

这句话把常清明气得够呛，把他带进去后就不管他了，去办自己的事情。常清明来这里还是因为自己公司里被抓进来的高管。

在审判结束后，常清明在这里会有一个访问，主要是讲一下他们公司对这种邪教组织的深恶痛绝和反邪教的决心及信心，还有他的自我检讨，对员工思想问题的忽视带来这么严重的社会影响，他对此痛心和愧疚等等。

九点开庭，陈瞎子和一众嫌犯被带到庭上，陈瞎子穿着肥厚的囚服更加显得他佝偻萎靡。</p>